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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史为鉴 1987年香港股灾回顾(转载)

来源:首页 | 时间:2019-04-04

  虽然当时股市灾难性的下跌爆发于10月19日,10月26日出现最悲观最恶劣的时刻,但其实股市的顶部早在10月1日那天便出现了。

  10月1日那天,恒生指数最高曾一度升上3968点,其后市场呈现多空相持,但全天大盘仍然上升6.09点,以3949.73点收盘。自这天后,大盘便没法再重新达到这个高位了,不过行情还没有下跌,投资气氛依然炽烈,虽然这段期间美股已经出现跌势,但港股却摆脱外围跌势的影响仍在高位争持上落。

  在10月19日爆发大跌前的一个交易日,即10月16日星期五当天,市场已经开始出现下跌的预兆。当天恒生指数一度下跌近百点,跌势最凌厉在中午的一段时间,那时市场完全没有利空消息,大家不知道大盘为什么会下跌,只知道就是下跌。下午行情出现反弹,这反弹令不少投资者对后市继续抱有信心,所以才会被接踵而来的狂泻杀个措手不及。

  当天全日指数只下跌45.44点,而期指仍高水达107.1点(现货月份),远期月份的溢价更高达200点;报纸引述证券业人士的看法,极大部分都继续看好后市,认为市场环境良好,下周就可以反弹回升。只有极小部分认为受到美国加息的影响,港股调整的势头或许会持续,但似乎没有人敢对后市看淡。

  1987年10月19日星期一,当天天清气朗,写字楼中职员像平常一样上班,工厂工人一如往日照常开工,香港没有不利的经济新闻出现,中英关系良好,可是当天香港股市却出了乱子。10点钟联合交易所刚开市,强大的抛售浪潮便出现了,所有蓝筹股纷纷低开好几个价位,接着卖盘排山倒海般的出现,二、三线股份跌幅更加凄惨,许多股份挂牌下都只有卖家,没有买家。市场只有卖盘非但不跌,竟还逆市上升,10点15分(开盘后15分钟)恒生指数已跌去120点,接着市场稳定下来,卖盘稍微收敛,普遍股价稳定于低位,11点整恒生指数弹升了2点多,接下来另一轮抛售狂潮又再出现,12点钟指数再跌去约140点,报3524.64。我当时身处于经纪行里,记得当时不少股民都互相询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香港沦陷了吗?」大家都找不到解释的理由,如果说受到美股大跌的心理影响,但港股的反应却比美股更加激烈,似乎是有点过分。

  然而,当时最困扰市场视线的要算是置地的表现了。当时置地被收购的传言不时在市场流传,在大跌前,这种说法更是甚嚣尘上,有说日本财团出价每股13元以上全面收购,有说刘銮鸿有意狙击,令置地股价在大跌市中逆流而上,使不少投资者寄以憧憬,忘记做好下跌的预防措施。

  由于下跌实在夸张,而且市场全无看淡的理由,于是12点过后,一些券商开始买入,使大盘轻微反弹23点,以3547.90收盘。

  中午时分,香港中环一如往常,各个吃饭的地方依然人头攒动,但可以看到许多人脸上都失去了笑容,神情相当凝重,银行的股票报价机前站满了人,电台、电视台都以头条来报导这宗新闻,传媒不但把消息传了出去,也把恐慌传了出去。此外,不少人把消息告诉亲友,恐慌迅即间蔓延至香港的每一个角落。

  下午2点30分股市开盘,卖盘排山倒海般出现,连「跌市奇葩」置地也开始下跌,整个下午短短1个钟头,恒生指数再跌185点,许多股票甚至是蓝筹股都只有卖家,买家盘下空无一人,股民欲卖无门、欲哭无泪,投资者情绪就在这1天内从绝对乐观转为极度悲观。

  当天港股10大上升幅度最大的股票只有1支,就是「百利达熊债券(92年期)」,全日升幅为8.33%,10大跌幅之首的股票就是「港澳发展96年认股证」,跌幅高达32%。

  虽然股市满目疮痍,但期指市场就更加不堪一击。由于期指市场有停板制度,所以早上当市场下跌超过150点时,期交所就按照规定停板,下午开盘后,期指叫价大幅跳落,接近3点时,现货和11月份期货再跌180点和150点,市场再作第2次停市。据当日出市的交易员忆述,期交所内人人脸色铁青一片。

  由于跌市由美国方面引起,因此当天晚上虽然香港股市已经休市,但投资者依然人闲心不闲,一方面看伦敦港股的报价,另一方面则等待美国股市开市的变化,股市就是当时每一个人生活的唯一元素。

  华尔街股市在开市便因为外国股市的大跌而大跌,所有投资者心情都一片沉重。大家都知道明日港股将会因美股的下跌而再次下跌,而美股又再因外围的下跌又再下跌,形成恶性循环。

  当晚电台及电视台都频繁报导美国股市最新市况,气氛显得十分紧张,结果当晚美国杜琼斯工业平均指数狂泻508点,创下美国百多年来单日最大跌幅纪录。当天各大媒体都以大篇幅头条报导美国股市市况,相信当时许多投资者看到新闻之后都束手无策,只有等待10点开盘时宣判死刑。

  原来当天凌晨香港联交所立即召开了紧急应变会议,在10点钟开市前终于作出决定,宣布为了令投资者保持冷静,以及积压了大量未清理的交收,因此联合交易所停市4天。

  这消息令人感到相当愕然,然而相信当时有不少股民都拍手叫好,认为这是英明理性的决定,让恶性循环可以暂时停止。尤其是当天世界各地股市都大幅暴跌,日本日经平均指数大跌3836点,伦敦金融时报指数大泻250点,澳洲股市狂跌510点,香港股民更庆幸这次停市使自己逃过大难。

  在这停市的4天里,有关股市的新闻并没有因停市而静下来,每天各大小报章的头条都离不开股市,有些报纸甚至加印号外版,尽可能第一时间报导美股收盘情况。

  不过,周三华尔街股市大幅回升160点,于是有些人开始提出疑问:停市4天是否太长?是否有损香港成为金融中心的声誉?而法律界人士李柱铭更指联交所停市不合法。

  李福兆开始面对舆论界的压力,但他依然坚持要在下星期一才恢复市场买卖,并认为若因美股回升而草率复市,那么美国再跌是否又再停市?他还认为周二若非明智决定停市,股市已是「遍地尸骸」了。

  至于香港政府方面,也同样作出支持联交所做法的言论,财政司翟克诚在该星期的立法局会议中就说过:「政府认为股市停市4天的决定是十分适当的,政府也不会彻查今次事件是否涉及个人利益。」香港政府认为这项决定完全符合社会人士以及投资者利益。

  这次停市4天除了清理股市积压的交收,令投资者保持冷静,以及引起社会的争辩之外,最严重的其实是期指市场面临崩溃的危机。由于涉及问题的重要性和复杂性,香港政府聘请伦敦主要商业银行之一的Hambros Bank Ltd.出任顾问。

  这4天无股无市的日子很快便过去了。相信当时每一个股民的心情都不好过,大家都不知道复市当天市场将会怎样,而自己又应该怎样去面对。

  虽然在复市之前,各方面均已作好应变措施,除了专家都在说香港经济表现良好,股市不应再跌之外,银行公会也把最优惠利率调低一厘至七厘半,希望能够借此稳定市场。

  1987年10月26日,一个阳光普照的日子,社会的一切活动一如往常。香港中环也是如常的繁忙,并没有因这股市风暴而褪色,但每一个走在中环的人似乎都有一种灾难一触即发的感觉,尤其是股民当时的心情,更是无法用文字描述来形容。

  当天的开盘时间比往常推迟了1个小时,11点正式开盘,市场中只有卖家而没有买家,卖家跳价求售,无人敢出手入市买货,蓝筹股最先有零星买盘入市挂入,一般买入的第一手价就是当天的最高价。15分钟过后,恒生指数已跌去650点,11点45分大盘更下跌近900点,接着才稍见反弹,但早上收盘时恒生指数还是下跌了845.04。

  午后行情非但没有好转,反而更加恶劣,市场抛风四起,投资情绪悲观到极点,斩仓盘入市,投资者为抛售而抛售,结果全日大盘共跌去1120.70,以2241.69收盘,跌幅共达33 %,创下全球最大的单日跌幅纪录。现货期指市场更是四度跌停板,翌日一份报章头条报导这宗新闻,就以「山崩地裂」一词形容这次股市的灾情。

  接着,香港政府宣布了一连串的救市措施,其中包括豁免上市公司买回自己股份的限制,外汇基金、赛马会、汇丰银行等均入市买股票,希望能产生带头作用。

  10月26日傍晚,香港联合交易所召开记者招待会,在这招待会之前,社会已有部分舆论向李福兆提出质问,会中一名外籍记者尖锐地质问(当时没有一个中文报纸记者敢提出同样问题)有关股市停市4天的决定是否合法?李福兆恼羞成怒,伸出右手食指直指向该名记者的位置,以英语怒斥该名记者,还以拳头敲击抬面,要求该名记者道歉。

  当时联合交易所的其他高层官员试图劝李福兆冷静下来,但他们失败了。一众记者和电视台摄像师把该名澳洲记者半拖半拉离开交易所会议室,招待会就在喧吵声中结束。

  10月29日,一分外媒报纸以头版位置刊登了一篇名为「癌症正蚕食香港的金融心脏」的文章,毫不留情地批评李福兆这次停市行动,并称这个癌症已严重伤害香港作为一个国际金融中心的美誉。在此之前,立法局议员李柱铭更在立法局会议上要求李福兆为停市4天的错误决定辞丢联交所主席的职位。

  联交所主席李福兆后来的命运怎样?大家都知得一清二楚,从股灾的爆发到李福兆的收场,我不禁想起罗贯中的阙词:「……世事成败转头空,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

  1986年,我在深圳见到了十几年没见的小学老师。他是出生在印尼的广东华侨,上个世纪50年代他刚从雅加达大学金融系毕业,响应祖国号召,同一大批东南亚华侨的知识青年跑到中国来参加社会主义建设。于是,他成了我在长春市安达小学读书时的语文和数学老师。后来深圳开放了,他跑到深圳办了手表厂。

  在深圳第一次见面,他给我一张名片,上面写着深圳(香港)环亚电子集团公司董事长,他在深圳的工厂有一千多名工人,是深圳当时最大的电子装配工厂之一。

  之后三年,我们没再联系。1990年我在香港油麻地逛街,突然听到一个很熟悉的声音:十元两件啦!我一回头,有些不敢相信我的眼睛,我的老师站在三轮车上在大声叫卖日本的二手衣服。我鼓着勇气上前跟他打招呼,本以为他会尴尬,可他跟我说:“我破产了,现在只能做这个生意了。见到你真好,如果没事陪我聊聊天。”我问:“那么大的工厂,是怎么破产的?”老师说:“嗨!都是一个贪字。86年香港股市疯了,我看不少人赚钱,我这个学金融的虽然知道股市风险大,但还是忍不住进去了,结果越炒越大,最多一天能赚一千万,我把工厂也抵押给银行借钱炒股,没想到87年股灾一来,我的资金一下子转不动,房子和工厂都给了银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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